第 1 章 当探险者遇上退货危机
林墨是被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。
准确地说，是被某种黏糊糊的东西在脸上反复拍打弄醒的。他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就看见一根荧光蓝色的触手正贴在自己鼻尖上，末端还在欢快地摇摆。
“爸爸！爸爸醒啦！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，林墨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，脑袋狠狠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。
“嘶——”他捂着头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这该死的【铜环】公寓，上下铺之间的距离简直是按照史莱姆的身高设计的。
等视线重新聚焦，林墨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：在他那张破旧的木桌上，昨天从【零号枢纽】带回来的【会发光的石头】已经裂成了七八瓣，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是一团……呃，该怎么形容呢？
想象一下章鱼和荧光棒的结合体，再加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，以及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。这玩意儿大概有篮球那么大，浑身散发着幽幽的蓝光，七八根触手在空中乱舞，看起来既诡异又莫名有点……可爱？
“爸爸早上好！小光饿了！”那团东西欢快地蹦跶着，触手啪嗒啪嗒拍打桌面。
林墨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才重启成功。
“等等等等——”他举起双手，“首先，我不是你爸爸。其次，你叫小光？最后，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，为什么一块石头会孵化出……你这种东西？”
“因为小光本来就不是石头呀！”触手怪理直气壮地说，“小光是【零号枢纽】的特产，正宗的【共生体幼崽】！爸爸昨天把小光的蛋捡回来，所以爸爸就是小光的爸爸！这是【枢纽生物学】的基本常识！”
林墨扶额。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在枢纽里吸了什么奇怪的孢子，导致现在还在做梦。
但窗外传来的蒸汽管道泄压声、楼下小贩叫卖【只会轻微致幻的蘑菇汤】的吆喝声，以及自己大脑里那个不断跳动的【心智值监测器】——显示数值87%，一切正常——都在提醒他，这不是梦。
他真的从枢纽里带回了一只会说话的触手怪。
而且这玩意儿还认他当爸爸。
“完了。”林墨瘫坐在床上，“我这【青铜级】证书还没捂热，就要被【畸变隔离法】抓走了。”
根据【渊灯城】的法律，任何未经公会登记的异变生物都属于违禁品。私自饲养的话，轻则吊销执照，重则直接关进【净化熔炉】旁边的监狱里，每天闻着彩色烟雾反省人生。
“不行，得赶紧送回去。”林墨跳下床，开始翻找昨天的探险装备。他的【心跳计时器】还挂在腰带上，铜制的外壳已经磨得发亮，指针指向【外界时间：灰烬历427年，第七月，第十二日，清晨六时】。
还好，时间没出什么大问题。他昨天在枢纽里待了大概三个小时，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傍晚。看来这次没遇到时间扭曲。
“爸爸要去哪里？”小光立刻用触手缠住了林墨的胳膊，“小光也要去！”
“去把你退货。”林墨面无表情地说。
“退货是什么？好吃吗？”
“……是一种让你回到原来地方的仪式。”
“哦！那小光不去！”触手怪立刻松开了手，缩成一团躲到了桌子底下，“小光才不要回枢纽！那里的大家都不跟小光玩，说小光话太多！”
林墨愣了一下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这玩意儿可能真的有智慧。而且听起来，它在枢纽里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。
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。
“听着，小光。”林墨蹲下来，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，“我不能养你。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，你看这公寓——”他指了指四周，“连窗户都是用报纸糊的。而且你是异变生物，我留着你就是违法。懂吗？”
“小光可以自己找吃的！”触手怪立刻说，“小光只吃【负面情绪】就够了！爸爸生气的时候，小光就能吃饱！”
“……所以你是靠我的负能量活着？”
“对呀！爸爸的负能量可好吃了，又浓又香！”
林墨深吸一口气。他现在的负能量确实很浓，因为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只触手怪塞进马桶里冲走。
最终，理智战胜了冲动。林墨抓起外套，一把捞起还在桌子底下缩着的小光，塞进了自己的探险背包里。
“别出声，别乱动。我带你去【探险者公会】，看看能不能办个退货手续。”
“爸爸真好！”小光的声音从背包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“小光就知道爸爸不会抛弃小光！”
林墨没接话。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麻烦甩出去，然后继续自己的探险者生涯。
毕竟，他可是花了整整三年时间，才从【公会学院】毕业，拿到这张【青铜级】证书的。要是因为一只话痨触手怪就被吊销执照，那他真的可以去【破碎海】跳崖了。
【探险者公会】位于【银环】的中心地带，是一座混搭了哥特式尖塔和蒸汽朋克风格的巨型建筑。外墙上爬满了发光藤蔓，铜制的管道从各个窗口延伸出来，不断喷出彩色的蒸汽。大门口的雕像是七位外神陨落的场景，但不知道是哪个艺术家的恶趣味，七位外神的表情都被雕成了囧字脸。
林墨走进大厅的时候，里面已经挤满了人。
有拖着发光生物尸体来卖的探险者，有举着【寻找我变成史莱姆的队友】悬赏单的倒霉蛋，还有几个浑身冒着黑烟的家伙正在排队领取【净化药剂】。大厅中央的【任务公告板】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条，从【寻找会唱歌的蘑菇】到【帮忙清理下水道里的触手怪】，什么奇葩任务都有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走向了【异变物品登记处】的窗口。
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女性，她的桌上摆着一台【心智值检测仪】，正滴滴答答地响着。
“办理什么业务？”她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退货。”林墨说，“我昨天从枢纽带回来一块石头，结果它孵化了。”
“孵化？”女性抬起头，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兴趣，“什么东西孵化了？”
林墨犹豫了一下，打开了背包。
小光立刻探出脑袋，两只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。
“你好呀阿姨！”它欢快地打招呼，“小光是爸爸从枢纽带回来的！小光很乖的！”
女性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“【共生体幼崽】？”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你从【零号枢纽】带回了一只【共生体幼崽】？！”
周围的探险者纷纷转过头来。
林墨感觉自己的【心智值】在疯狂下降。
“所以……能退货吗？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女性深吸一口气，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，开始快速翻页。
“根据【枢纽稳定协议】第三百二十七条，所有异变生物必须提供【出生证明】才能进行回收处理。”她公事公办地说，“请问你有这只【共生体幼崽】的出生证明吗？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出生证明？它是从石头里孵出来的，哪来的出生证明？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女性合上册子，“没有出生证明，我们无法确认它的来源。根据规定，你必须自行处理。”
“等等！”林墨急了，“我就是因为处理不了才来退货的啊！”
“那不是我的问题。”女性推了推眼镜，“下一位。”
林墨站在原地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他作对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“让开。”
林墨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探险服的女性正站在他身后。她大概二十五六岁，一头银白色的短发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肩膀上的徽章——那是【白银级】探险者的标志。
而在她身边，跟着一个半人高的机械装置。它有着球形的身体，四条蜘蛛般的腿，头顶还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齿轮。
“苏晚星大人！”窗口后的女性立刻站了起来，态度恭敬了一百八十度，“您今天来是……”
“提交任务报告。”苏晚星把一份文件递过去，然后瞥了林墨一眼，“顺便提醒你，【共生体幼崽】是【零号枢纽】的保护物种。私自带出枢纽，按规定要罚款五千金币。”
林墨的脸瞬间白了。
五千金币？他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就三百金币！
“等等，我不知道它是保护物种啊！”他急忙解释，“我以为它就是块会发光的石头！”
“无知不是借口。”苏晚星冷冷地说。
就在林墨绝望的时候，一个爽朗的笑声从大厅另一边传来。
“哎呀，苏大小姐，别这么严肃嘛！”
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挤了过来。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圆脸，小眼睛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的探险服上也有【青铜级】徽章，但看起来比林墨的要旧得多。
“阿福？”苏晚星皱眉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我来交任务报告啊。”胖子阿福嘿嘿一笑，然后拍了拍林墨的肩膀，“兄弟，我刚才听到了。你这情况啊，其实有个解决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林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。
“组队进枢纽，找到【小光】的同类，证明它的来源。”阿福说，“这样就能开出生证明了。而且啊，【共生体】这种东西，成年体可值钱了。要是能顺便抓一只回来，咱们都能发财！”
林墨眼睛一亮。
但苏晚星却冷笑一声。
“就凭你们两个青铜级？【共生体】的栖息地在【倒悬废墟】，那里的危险程度至少是白银级任务。你们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所以啊。”阿福挤眉弄眼，“我们需要一个白银级的队长。苏大小姐，您最近不是正好缺队友吗？”
苏晚星沉默了几秒钟。
她身边的机械助手【齿轮】忽然开口了，声音是标准的机械合成音：“根据数据库记录，苏晚星小姐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组队任务。按照公会规定，白银级探险者必须每季度完成至少一次团队任务，否则将被降级。”
“齿轮，闭嘴。”苏晚星咬牙切齿地说。
但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我带你们去一趟。”她看向林墨，“但有个条件——如果你在枢纽里拖后腿，我会亲手把你和那只触手怪一起扔进【呼吸沼泽】喂畸变体。”
林墨打了个寒颤。
但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小光在背包里欢呼起来：“太好了！爸爸要带小光去找妈妈了！”
林墨：“……谁说要找你妈妈了？”
“找同类不就是找妈妈吗？”
“那是找你的兄弟姐妹！”
“哦！那小光要当哥哥了！”
林墨扶额。他现在严重怀疑，自己接下来的枢纽之旅，最大的敌人不是畸变体，而是这只话痨触手怪。林墨是被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。
准确地说，是被某种黏糊糊的东西在脸上反复拍打弄醒的。他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就看见一根荧光蓝色的触手正贴在自己鼻尖上，末端还在欢快地摇摆。
“爸爸！爸爸醒啦！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，林墨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，脑袋狠狠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。
“嘶——”他捂着头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这该死的【铜环】公寓，上下铺之间的距离简直是按照史莱姆的身高设计的。
等视线重新聚焦，林墨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：在他那张破旧的木桌上，昨天从【零号枢纽】带回来的【会发光的石头】已经裂成了七八瓣，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是一团……呃，该怎么形容呢？
想象一下章鱼和荧光棒的结合体，再加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，以及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。这玩意儿大概有篮球那么大，浑身散发着幽幽的蓝光，七八根触手在空中乱舞，看起来既诡异又莫名有点……可爱？
“爸爸早上好！小光饿了！”那团东西欢快地蹦跶着，触手啪嗒啪嗒拍打桌面。
林墨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才重启成功。
“等等等等——”他举起双手，“首先，我不是你爸爸。其次，你叫小光？最后，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，为什么一块石头会孵化出……你这种东西？”
“因为小光本来就不是石头呀！”触手怪理直气壮地说，“小光是【零号枢纽】的特产，正宗的【共生体幼崽】！爸爸昨天把小光的蛋捡回来，所以爸爸就是小光的爸爸！这是【枢纽生物学】的基本常识！”
林墨扶额。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在枢纽里吸了什么奇怪的孢子，导致现在还在做梦。
但窗外传来的蒸汽管道泄压声、楼下小贩叫卖【只会轻微致幻的蘑菇汤】的吆喝声，以及自己大脑里那个不断跳动的【心智值监测器】——显示数值87%，一切正常——都在提醒他，这不是梦。
他真的从枢纽里带回了一只会说话的触手怪。
而且这玩意儿还认他当爸爸。
“完了。”林墨瘫坐在床上，“我这【青铜级】证书还没捂热，就要被【畸变隔离法】抓走了。”
根据【渊灯城】的法律，任何未经公会登记的异变生物都属于违禁品。私自饲养的话，轻则吊销执照，重则直接关进【净化熔炉】旁边的监狱里，每天闻着彩色烟雾反省人生。
“不行，得赶紧送回去。”林墨跳下床，开始翻找昨天的探险装备。他的【心跳计时器】还挂在腰带上，铜制的外壳已经磨得发亮，指针指向【外界时间：灰烬历427年，第七月，第十二日，清晨六时】。
还好，时间没出什么大问题。他昨天在枢纽里待了大概三个小时，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傍晚。看来这次没遇到时间扭曲。
“爸爸要去哪里？”小光立刻用触手缠住了林墨的胳膊，“小光也要去！”
“去把你退货。”林墨面无表情地说。
“退货是什么？好吃吗？”
“……是一种让你回到原来地方的仪式。”
“哦！那小光不去！”触手怪立刻松开了手，缩成一团躲到了桌子底下，“小光才不要回枢纽！那里的大家都不跟小光玩，说小光话太多！”
林墨愣了一下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这玩意儿可能真的有智慧。而且听起来，它在枢纽里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。
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。
“听着，小光。”林墨蹲下来，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，“我不能养你。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，你看这公寓——”他指了指四周，“连窗户都是用报纸糊的。而且你是异变生物，我留着你就是违法。懂吗？”
“小光可以自己找吃的！”触手怪立刻说，“小光只吃【负面情绪】就够了！爸爸生气的时候，小光就能吃饱！”
“……所以你是靠我的负能量活着？”
“对呀！爸爸的负能量可好吃了，又浓又香！”
林墨深吸一口气。他现在的负能量确实很浓，因为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只触手怪塞进马桶里冲走。
最终，理智战胜了冲动。林墨抓起外套，一把捞起还在桌子底下缩着的小光，塞进了自己的探险背包里。
“别出声，别乱动。我带你去【探险者公会】，看看能不能办个退货手续。”
“爸爸真好！”小光的声音从背包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“小光就知道爸爸不会抛弃小光！”
林墨没接话。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麻烦甩出去，然后继续自己的探险者生涯。
毕竟，他可是花了整整三年时间，才从【公会学院】毕业，拿到这张【青铜级】证书的。要是因为一只话痨触手怪就被吊销执照，那他真的可以去【破碎海】跳崖了。
【探险者公会】位于【银环】的中心地带，是一座混搭了哥特式尖塔和蒸汽朋克风格的巨型建筑。外墙上爬满了发光藤蔓，铜制的管道从各个窗口延伸出来，不断喷出彩色的蒸汽。大门口的雕像是七位外神陨落的场景，但不知道是哪个艺术家的恶趣味，七位外神的表情都被雕成了囧字脸。
林墨走进大厅的时候，里面已经挤满了人。
有拖着发光生物尸体来卖的探险者，有举着【寻找我变成史莱姆的队友】悬赏单的倒霉蛋，还有几个浑身冒着黑烟的家伙正在排队领取【净化药剂】。大厅中央的【任务公告板】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条，从【寻找会唱歌的蘑菇】到【帮忙清理下水道里的触手怪】，什么奇葩任务都有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走向了【异变物品登记处】的窗口。
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女性，她的桌上摆着一台【心智值检测仪】，正滴滴答答地响着。
“办理什么业务？”她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退货。”林墨说，“我昨天从枢纽带回来一块石头，结果它孵化了。”
“孵化？”女性抬起头，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兴趣，“什么东西孵化了？”
林墨犹豫了一下，打开了背包。
小光立刻探出脑袋，两只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。
“你好呀阿姨！”它欢快地打招呼，“小光是爸爸从枢纽带回来的！小光很乖的！”
女性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“【共生体幼崽】？”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你从【零号枢纽】带回了一只【共生体幼崽】？！”
周围的探险者纷纷转过头来。
林墨感觉自己的【心智值】在疯狂下降。
“所以……能退货吗？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女性深吸一口气，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，开始快速翻页。
“根据【枢纽稳定协议】第三百二十七条，所有异变生物必须提供【出生证明】才能进行回收处理。”她公事公办地说，“请问你有这只【共生体幼崽】的出生证明吗？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出生证明？它是从石头里孵出来的，哪来的出生证明？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女性合上册子，“没有出生证明，我们无法确认它的来源。根据规定，你必须自行处理。”
“等等！”林墨急了，“我就是因为处理不了才来退货的啊！”
“那不是我的问题。”女性推了推眼镜，“下一位。”
林墨站在原地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他作对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“让开。”
林墨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探险服的女性正站在他身后。她大概二十五六岁，一头银白色的短发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肩膀上的徽章——那是【白银级】探险者的标志。
而在她身边，跟着一个半人高的机械装置。它有着球形的身体，四条蜘蛛般的腿，头顶还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齿轮。
“苏晚星大人！”窗口后的女性立刻站了起来，态度恭敬了一百八十度，“您今天来是……”
“提交任务报告。”苏晚星把一份文件递过去，然后瞥了林墨一眼，“顺便提醒你，【共生体幼崽】是【零号枢纽】的保护物种。私自带出枢纽，按规定要罚款五千金币。”
林墨的脸瞬间白了。
五千金币？他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就三百金币！
“等等，我不知道它是保护物种啊！”他急忙解释，“我以为它就是块会发光的石头！”
“无知不是借口。”苏晚星冷冷地说。
就在林墨绝望的时候，一个爽朗的笑声从大厅另一边传来。
“哎呀，苏大小姐，别这么严肃嘛！”
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挤了过来。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圆脸，小眼睛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的探险服上也有【青铜级】徽章，但看起来比林墨的要旧得多。
“阿福？”苏晚星皱眉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我来交任务报告啊。”胖子阿福嘿嘿一笑，然后拍了拍林墨的肩膀，“兄弟，我刚才听到了。你这情况啊，其实有个解决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林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。
“组队进枢纽，找到【小光】的同类，证明它的来源。”阿福说，“这样就能开出生证明了。而且啊，【共生体】这种东西，成年体可值钱了。要是能顺便抓一只回来，咱们都能发财！”
林墨眼睛一亮。
但苏晚星却冷笑一声。
“就凭你们两个青铜级？【共生体】的栖息地在【倒悬废墟】，那里的危险程度至少是白银级任务。你们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所以啊。”阿福挤眉弄眼，“我们需要一个白银级的队长。苏大小姐，您最近不是正好缺队友吗？”
苏晚星沉默了几秒钟。
她身边的机械助手【齿轮】忽然开口了，声音是标准的机械合成音：“根据数据库记录，苏晚星小姐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组队任务。按照公会规定，白银级探险者必须每季度完成至少一次团队任务，否则将被降级。”
“齿轮，闭嘴。”苏晚星咬牙切齿地说。
但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我带你们去一趟。”她看向林墨，“但有个条件——如果你在枢纽里拖后腿，我会亲手把你和那只触手怪一起扔进【呼吸沼泽】喂畸变体。”
林墨打了个寒颤。
但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小光在背包里欢呼起来：“太好了！爸爸要带小光去找妈妈了！”
林墨：“……谁说要找你妈妈了？”
“找同类不就是找妈妈吗？”
“那是找你的兄弟姐妹！”
“哦！那小光要当哥哥了！”
林墨扶额。他现在严重怀疑，自己接下来的枢纽之旅，最大的敌人不是畸变体，而是这只话痨触手怪。
第 2 章 枢纽菜鸟的生存指南
林墨站在【零号枢纽】入口前，盯着手腕上那台刚从公会租来的【心跳计时器】，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被这堆齿轮和蒸汽阀羞辱。
“所以这个旋钮是调坐标？还是这个？”他戳着黄铜表盘上密密麻麻的刻度，铜制指针在”安全区”和”你已经死了”之间欢快地跳动。
“是左边那个，天才。”苏晚星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的手，“右边那个是茶壶开关，你刚才差点给我们传送到蒸汽里。”
阿福憨厚地笑着，从背包里掏出个油纸包：“要不先吃个包子压压惊？我妈今早新蒸的，放了三斤肉。”
“现在是吃包子的时候吗？！”林墨崩溃，然后看向缠在自己脖子上的触手怪，“小光，别学他，你已经吃了五个了！”
发着荧光的触手不情愿地吐出半个包子，委屈巴巴的：“爸爸好凶……”
苏晚星扶额：“再说一遍，我只是欠你一次人情才来帮忙，但如果你这个青铜菜鸟把我们传送到【呼吸沼泽】的正中心，我会亲手把你做成标本。”
“放心放心，我昨晚看了三遍教学手册！”林墨拍胸脯保证，手指飞快地调整刻度。齿轮咔咔作响，蒸汽从侧面微孔滋滋溢出。表盘上浮现出一行铜绿色的字：【目标区域：水晶森林（新手友好）】。
“看，搞定！”林墨得意地举起手腕。
苏晚星狐疑地盯着他：“你该不会忘了什么吧？”
“怎么可能，坐标、能量、防护罩……”林墨掰着指头数，“都齐了啊。”
“校准呢？”
“什么校准？”
三秒钟的死寂后，苏晚星的表情从怀疑人生过渡到确认人生完蛋。她还没来得及夺过计时器，枢纽入口那团油画般流动的光幕已经感应到信号，猛地炸开一圈涟漪。
巨大的吸力传来，阿福惊呼一声抱紧了背包，林墨只来得及喊出”我错了”的前两个字，整个世界就天旋地转。
重力是个很微妙的东西。你习惯了它存在，就会忘记它有多重要——直到你发现”下”这个方向突然变成了”左”。
林墨睁开眼时，看到的是一座倒挂的哥特式尖塔从天空垂下来，锈迹斑斑的钟楼指针指向一个不存在的时刻。他低头——不对，是抬头？——总之往脚下看，是深紫色的雾气翻滚的深渊，偶尔有发光的碎石块逆向”坠落”进天空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苏晚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，带着”果然如此”的冰冷，“倒悬废墟。新手友好区的正对面。”
“技术性失误！”林墨狼狈地从一块飘浮的石板上爬起来，“说明书上没写要校准啊！”
“因为那是写在封面上的加粗字体。”
阿福正挂在一根歪斜的路灯杆上晃来晃去，像个两百斤的钟摆：“那个……我们现在的重力方向是哪边啊？我有点晕。”
话音未落，空间中传来类似玻璃破裂的脆响。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失重，下一秒，重力方向旋转了九十度——林墨惨叫着被甩向一栋倒挂的建筑侧墙，小光的触手紧急展开，啪叽一声吸在墙面上，勉强刹住车。
“爸爸！小光接住你了！”触手怪兴奋地晃动，荧光闪烁得像舞厅彩球。
“好孩子……”林墨头晕目眩，看着周围的景象缓缓旋转。倒悬的建筑群像醉酒的积木，有的悬在半空，有的扎进紫雾，锈蚀的铁管和发光藤蔓交织成诡异的网络。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嘎吱声，一整栋石砖房屋正在缓缓翻转。
“按照记录，这里的重力方向每十五分钟变化一次。”苏晚星已经冷静地抓住一根铁栏杆，单手倒挂，长发垂落，“我们需要在下次变化前找到稳定区，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就会像那个一样？”阿福指着远处。
一个人形物体正在建筑间弹来弹去，每次重力变化都让它改变方向，发出凄厉的尖叫——仔细听，那不是恐惧的叫声，而是：“先生您好！请问了解过【永生保险】吗？！灵魂永存！肉体可选！现在签约还送——啊啊啊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重力再次变化，那东西被甩飞了。
“我收回刚才的话。”苏晚星面无表情，“这里比我想象的更糟。”
还没等林墨回应，三个穿着破烂西装的畸变体就从雾气里钻了出来。他们的脑袋扭曲成螺旋状，西装上别着闪闪发光的工牌，齐刷刷举起宣传册：“先生女士您好！【永生保险】了解一下！前一百名客户享受八折优惠！”
“不需要！”林墨转身就跑。
“别急着拒绝！”畸变体业务员紧追不舍，在变换的重力中动作灵活得像壁虎，“您看这款【基础永生套餐】，只需要您的三分之一灵魂作为首付，就能确保意识永存！”
“三分之一？！你们抢劫啊！”
“这您就不懂了，”另一个业务员从侧面包抄，“灵魂是可再生资源，割一块还能长！我们提供分期付款，每月只需……”
“苏晚星救命！”
银色的匕首划过一道弧光，击退了最近的那个畸变体。苏晚星翻身跃起，在重力变化的瞬间借力踢飞另一个，冷声道：“往左，那边有建筑阴影！”
三人组手忙脚乱地冲向一座半倒塌的图书馆废墟。业务员们还在后面锲而不舍地喊：“考虑一下【家庭套餐】！三人同行一人半价！”
“谁要跟你们家庭啊！”阿福抱着背包冲在最后，回头扔出一个肉包子，“吃这个别追了！”
畸变体业务员接住包子，愣了一秒，竟然真的停下来开始品尝。林墨趁机一头扎进图书馆破碎的大门，在重力再次变化前抓住一根石柱。
世界安静了。
不对，太安静了。
图书馆内部是不合理的巨大空间，无数书架层层叠叠延伸向视线尽头，有的贴着地面，有的倒挂天花板，有的干脆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。荧光藤蔓从书页间生长出来，投下幽绿的光。
最诡异的是那些书本身——它们在呼吸。
“欢迎……光临……”
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像是无数人同时低语。一本厚重的黑皮书从书架上飘下来，封面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：“好久……没有……活人了……”
林墨头皮发麻：“这什么情况？”
“回声图书馆。”苏晚星警惕地按住刀柄，“传说中探险者畸变后的归宿之一。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书里，但保留了部分记忆。”
“部分记忆……对……”那本书翕动着，“我记得……我叫什么来着……算了……你们找什么？”
“咳，”林墨硬着头皮上前，“我们想找关于这个小家伙的信息。”他指了指小光。
触手怪好奇地挥舞触手，戳了戳那本书：“你好呀！”
书僵了一秒，然后书页哗啦啦翻动，像是在惊吓：“这个……这个是……【共鸣体】……稀有种……”
周围更多的书飘了过来，争先恐后地开口：“我见过……我见过它们……”
“在【呼吸沼泽】深处……”
“成群结队……发着光……”
“但是要去那里……必须通过……那个该死的……”
所有的书齐声叹气：“【尬舞迷宫】。”
阿福茫然：“尬舞……迷宫？”
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飘过来，用悲愤的语气说：“【疯狂的星期二】遗留物。进去的人都得跳舞，跳错就出不来。我当年就是因为跳了三天恰恰，最后崩溃了才变成这样。”
“那也比我好，”另一本书插嘴，“我跳的是天鹅湖，一个糙汉子跳天鹅湖，你能想象吗？”
眼看着书本们要开始互相倾诉黑历史，苏晚星打断道:“有地图吗？”
“有……在禁区书架……”领头的黑皮书迟疑，“但那里的书……知道的太多了……读了会……”
“会怎样？”
“会看到不该看的。”
苏晚星沉默片刻，转向林墨:“你们在这等着。”
“喂，你不会真要去吧？”林墨拉住她，“【心智值】下降可不是开玩笑的！”
“我心智值还有73%，比你这个菜鸟稳定。”苏晚星甩开他的手，大步走向图书馆深处那片笼罩在暗紫色雾气中的区域。
书架间传来窸窣声，那些禁忌书籍感应到访客，封面上浮现出诡异的图案。苏晚星深吸一口气，抽出一本泛着黑光的典籍，翻开第一页。
文字像活物一样在纸面上蠕动，钻进她的眼睛。世界开始扭曲——
她看到了【零号枢纽】的真相碎片：七位外神坠落的瞬间，世界法则被撕裂，时间和空间成为可以触摸的实体。她看到【永夜灯塔】下埋藏的巨大骸骨，看到教会黑袍主教们在地下进行的仪式，看到——
“晚星？”
熟悉的声音。她猛地回头，看到一个穿着探险者制服的年轻男人站在书架旁，对她微笑：“你怎么在这？任务完成了吗？”
“队长……”苏晚星的声音颤抖，“你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什么？”男人歪头，笑容不变，“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啊。快来，大家都在等你……”
他伸出手。手腕上是腐烂的痕迹。
“不……”苏晚星后退一步，指甲掐进掌心，“你是幻觉……你已经死了……在三年前的任务里……”
“对啊，我死了。”男人的笑容扩大，扭曲，“因为你。因为你犹豫了。因为你没能及时斩断那根绳索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所以你想弥补对吗？那就留下来吧，和我们一起，变成书的一部分……”
“苏晚星！”
林墨的吼声打破幻境。她猛地回神，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深渊边缘，再一步就会坠入那片紫色雾气。男人的幻影破碎成光点，她手中的书啪嗒掉落。
林墨和阿福冲过来，一左一右架住她。“你疯了？！差点掉下去！”
“我……”苏晚星的脸色苍白，手腕上的【心智监测器】显示：61%。
“先出去。”阿福担忧地说，“这里太危险了。”
“等等……”苏晚星咬牙，弯腰捡起那本书，飞快地扫过最后几页，“找到了……地图……通往【尬舞迷宫】的路线……”她把书页撕下来塞进怀里，踉跄着往回走。
身后，禁区深处传来窃窃私语：“可惜……差一点……”
回到安全区时，那些普通的书本们发出惊叹：“她居然……活着回来了……”
“厉害……心智值还有60%……”
“但这还不够出去，”黑皮书飘到他们面前，“你们需要【守护者】的许可。它在图书馆中心，脾气很差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书架顶端落下来。那是一只由无数书页构成的人形怪物，足有三米高，浑身贴满泛黄的羊皮纸，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火焰。
“违规……闯入……”它发出低沉的轰鸣，“献祭……知识……或者……成为藏书……”
林墨咽了口唾沫：“呃，大哥，我们只是路过……”
“献祭……”守护者逼近一步，书页哗啦啦抖动。
“我们没什么知识啊！”林墨崩溃，“我青铜级的，知道个屁……等等，阿福你干嘛？！”
阿福已经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油纸包，小心翼翼地打开，露出白白胖胖的肉包子。热气腾腾，香味四溢。
“那个……守护者先生，”阿福憨厚地笑，“您饿不饿？这是我妈做的肉包子，三斤肉馅，刚出锅的。”
守护者愣住了。
整个图书馆都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用包子……贿赂守护者？！”一本书震惊地说。
守护者盯着那包子看了足足十秒，然后——它伸出由书页构成的手，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，塞进”嘴”里。书页咀嚼的声音诡异至极。
五秒后，守护者浑身的书页剧烈颤抖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：“这个……味道……妈妈……”
所有人：“？？？”
“我……记起来了……”守护者蹲下身体，声音变得柔和，“我变成这样之前……也有个妈妈……她也会包包子……放很多肉……”
它”哭”了。绿色的火焰滴落，在地面上烧出小坑。
阿福慌了：“别哭啊！都给你！”他把整包包子塞过去。
守护者抱着包子，书页翕动着，最后长叹一声：“去吧……通行证……给你们……”它从身体里扯下几张泛着金光的书页，“这个可以……让迷宫识别你们……记住……跳舞时……要用心……”
“用心跳舞？”林墨接过书页。
“对……”守护者重新站起来，恢复威严的姿态，但还在偷偷吃包子，“【尬舞迷宫】考验的……不是舞技……是真诚……虚假的动作……会被困住……”
“谢谢您。”阿福鞠躬。
守护者挥挥手，转身消失在书架深处，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，像是在说”记得下次再带包子来”。
周围的书本们议论纷纷：“这也行？”
“我当年怎么没想到带吃的……”
“人家那是妈妈的爱心啊，你从食堂买的能一样吗？”
林墨一行人趁乱往出口走，刚踏出图书馆大门，重力再次变化——但这次不一样。
以小光为中心，一圈淡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。原本混乱的重力场竟然在这个范围内稳定下来，倒悬的建筑停止了旋转，飘浮的碎石缓缓降落。就连手腕上的【心跳计时器】也停止了疯狂跳动，指针稳定指向一个刻度。
“这……”林墨震惊地看着小光。
触手怪无辜地眨眨眼睛（虽然它没有眼睛）：“小光做错什么了吗？”
“不，你做得很好。”苏晚星盯着那圈光晕，脸色凝重，“时间稳定场……你这小东西，到底是什么来历？”
林墨还没来得及回答，阿福突然指向远处：“那边……有人在看我们。”
雾气深处，几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一座倒塌的塔楼顶端。他们身穿黑色长袍，兜帽下看不清面容，但林墨能感觉到那种令人不安的注视——就像被饥饿的野兽盯上。
其中一人举起手，似乎在记录什么。然后他们如同幻影般消失在重力变化的波纹里。
“我们被盯上了。”苏晚星握紧刀柄，“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小光来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林墨抱紧触手怪。
“还能怎么办？”苏晚星看向迷宫深处，“继续前进。现在退出去，只会让那些人在外面堵我们。【呼吸沼泽】至少还有地形优势。”
“可是我们还要先过【尬舞迷宫】……”阿福弱弱地说。
三人陷入沉默，想象着自己在迷宫里尬舞的画面。
最后还是林墨打破僵局：“算了，死就死吧。反正我已经社死过一次了——在探险者公会门口被小光当众叫爸爸那次。”
“我也是，”阿福挠头，“上次在【净化熔炉】排队，被检测出携带【会唱歌的蘑菇】，结果它们大合唱了《甜蜜蜜》……”
苏晚星瞥了他们一眼，嘴角罕见地抽搐了一下：“……走吧，一群蠢货。”
小光欢快地晃动触手：“去尬舞！去尬舞！”
于是这支画风清奇的队伍，在倒悬的废墟间，在畸变体业务员的推销声中，在神秘黑袍人的注视下，义无反顾地走向了传说中的尬舞迷宫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图书馆守护者站在破碎的窗边，抱着最后一个肉包子，轻声自语：“希望……你们能活着……回来……下次记得……多带点包子……最好有酱肉馅的……”
第 3 章 尬舞迷宫与真相碎片
【尬舞迷宫】的入口比林墨想象的要浮夸得多。
一道彩虹色的光墙横在废墟尽头，表面流动着霓虹灯般的线条，隐约能听到动次打次的电子音乐从里面传出来。最离谱的是入口上方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，上面刻着一行扭曲的大字：【欢迎来到快乐舞池！跳错出不去哦☆】
那个星号符号还在闪烁。
“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？”林墨盯着那块牌子，感觉自己的社交恐惧症在疯狂报警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苏晚星面无表情地推了他一把，“守护者说要用心跳舞，你就当是在救命，别想太多。”
“可我真的没有节奏感啊！上次公会聚餐，我跟着音乐拍手都能拍错拍！”
“那就更简单了，”阿福憨厚地安慰，“反正你本来就跳不对，说不定负负得正呢。”
“这什么鬼逻辑？！”
还没等林墨继续抗议，小光已经兴奋地扑向光墙：“跳舞跳舞！小光最喜欢跳舞了！”
触手怪一头扎进去，紧接着传来它欢快的尖叫声——伴随着一段诡异的电音舞曲。
“小光！”林墨咬牙冲了进去。
世界瞬间变成了迪斯科舞厅。
巨大的镜面球从天花板垂下来，投射出千百个彩色光斑。地板是黑白相间的棋盘格，每个格子都在按照节拍闪烁。四周的墙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扭曲的镜子，把他们的身影复制成无数个，每一个都摆着不同的舞蹈姿势。
最要命的是——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。
林墨的双脚自动抬起，僵硬地跟着节拍踏步。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在做奇怪的挥舞动作，像个生锈的机器人。
“这什么鬼！”他试图停下来，但肌肉根本不听使唤，继续按照某种诡异的舞步扭动。
旁边的阿福更惨，两百斤的体重跳起了芭蕾舞的动作，踮着脚尖转圈，表情痛苦得像在渡劫：“救命……我膝盖要废了……”
只有苏晚星——
她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流畅。探险者制服的下摆随着舞步飞扬，长发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，连匕首都被她顺手抽出来当道具，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花。
林墨看呆了：“你……你会跳舞？”
“闭嘴，专心。”苏晚星脸微微泛红，但动作没有停顿，“看地板的提示，跟着光斑踩。”
林墨这才注意到，脚下的棋盘格正在按照顺序点亮。他努力想跟上，但——
左脚踩到黑格子，应该亮的白格子却没反应。他一个趔趄，重力突然反转，整个人被弹向天花板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“傻子，是右脚！”苏晚星单手拉住他，借力一个旋转，把他甩回地面，“拍子是三拍，不是四拍！”
“我哪知道什么三拍四拍！”林墨手忙脚乱，但身体还在强制跳舞，他只能像个抽筋的青蛙一样蹦来蹦去。
小光倒是跳得很开心，十几根触手同时挥舞，每一根都踩在不同的光斑上，组合出复杂的舞步。触手怪还在唱：“动次打次，动次打次，爸爸快看小光跳得好不好！”
“现在不是炫耀的时候啊！”
音乐突然变调，从电音切换成了探戈。
林墨的身体瞬间僵直，被迫摆出拉丁舞的起手式。更要命的是，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舞伴——一个由光影构成的人形，穿着华丽的舞裙，伸出半透明的手。
“不……不会吧……”林墨崩溃，“我还得跟她跳？！”
“接受现实吧，菜鸟。”苏晚星已经优雅地搂住了自己的光影舞伴，踩着节拍滑出一个完美的弧线，“这是双人舞关卡。”
阿福搂着他的舞伴，像在搬运麻袋：“大姐……您轻点……我腰不行了……”
林墨硬着头皮拉住光影舞伴的手，然后——
他踩到了对方的脚。
虽然那是光做的脚。
虽然理论上踩不疼。
但光影舞伴还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抗议，整个舞池的灯光都变成了愤怒的红色。地板开始剧烈震动，棋盘格像翻书一样翻转，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警告：舞步错误累计三次，将被传送至【永恒尬舞空间】，”机械的女声响起，“当前错误次数：一次。请认真跳舞，愉悦身心。”
“愉悦个屁啊！”林墨欲哭无泪。
“别慌，”苏晚星一边完美地完成了一个旋转，一边冷静指挥，“听我的，右脚前，左脚跟，转身，下腰——”
“我下不去！”
“那就别下！跟着感觉走！”
“我没有感觉！”
“那就看着我跳！”
林墨拼命盯着苏晚星的动作，依葫芦画瓢地模仿。虽然姿势难看得像在抽搐，虽然节拍永远慢半拍，虽然光影舞伴已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——但他居然真的没有再踩错。
三分钟后，探戈音乐停止。
林墨瘫在地上大口喘气，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。“我……我还活着……”
“才第一关而已。”苏晚星走过来，居然连气都不喘，“后面至少还有五关。”
“五关？！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的镜墙缓缓打开，露出更深处的空间。那里传来另一种音乐——听起来像是……二十世纪的迪斯科？
“不是吧……”阿福绝望地说，“我认出这个旋律了……是【疯狂的星期二】当年那首让全城尬舞的魔性神曲……”
果然，当他们走进下一个房间时，场景变成了复古风格的舞厅。墙上贴着泛黄的海报，画着穿着喇叭裤和亮片衣的舞者。巨大的音响里传出那首传说中的魔性旋律——
一种让人听了就想扭动身体的诡异节奏。
然后林墨看到了房间中央的那个……东西。
那是一个人。或者说，曾经是个人。
他被无数彩色的光带缠绕，整个身体都嵌在舞池中央的镜面球里。但他的四肢还在跳舞，重复着同一套动作——跨步，转身，摆手，扭胯——机械而永恒。
最诡异的是，他的脸上带着狂喜的笑容，眼泪却不断流下来。
“新……客人……”那人艰难地开口，声音像破损的唱片，“欢迎……来到……我的舞池……”
“你是……”苏晚星警惕地握住刀柄。
“我是……【舞王杰瑞】……传奇级探险者……或者说……曾经是……”他的身体继续跳舞，无法停止，“二十年了……我被困在这里……二十年……”
“二十年？！”林墨震惊，“你是说从【疯狂的星期二】事件开始……”
“对……我就是那个……带回唱歌蘑菇的傻子……”杰瑞惨笑，“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异变物……谁知道它的孢子会创造这个迷宫……现在我已经和迷宫融为一体了……但至少……我还保持着意识……”
“有办法救你出去吗？”阿福善良地问。
“不用了……”杰瑞摇头，动作看起来像舞蹈的一部分，“我的身体已经异化了……离开迷宫就会崩解……但你们……你们可以离开……只要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小光身上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那是……【共鸣体】？！不可能……这种生物应该全部被【灯塔教会】回收了……”
“你知道小光？”林墨抱紧触手怪。
“岂止知道……”杰瑞的声音变得急促，“这些生物是外神残骸的【净化产物】……当外神陨落时，他们的力量太过庞大，会污染整片区域。所以自然演化出了这种生物——它们以异变能量为食，净化环境，同时储存外神的记忆碎片……”
“教会一直在秘密回收它们，用于研究外神的真相……但我听说……有人在黑市走私这些生物……卖给那些想要获得禁忌知识的疯子……”
苏晚星脸色凝重：“你是说，有人在故意繁殖【共鸣体】？”
“不止繁殖……还在培育……选出那些记忆最完整的……”杰瑞痛苦地说，“你们那只……它的光芒太纯净了……肯定是高价值目标……小心【灯塔教会】的人……还有那些黑袍——”
他的话突然中断，整个舞厅剧烈震动。
“时间到了……”杰瑞苦笑，“迷宫的规则……不允许我透露太多……快走……跳完这一关……就能到【呼吸沼泽】……在那里……你们能找到答案……”
音乐再次响起，这次是疯狂的摇滚。
林墨他们被迫开始跳舞，但这次的难度暴增——地板开始旋转，镜面球分裂成无数碎片在空中飞舞，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光斑提示。
“左！右！跳！转！”苏晚星大喊着指挥。
林墨拼尽全力跟上，小光的触手缠住他的腰，帮他保持平衡。阿福则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，汗如雨下。
三关，四关，五关……
当他们终于踉跄着走出最后一道光墙时，呈现在眼前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。
【呼吸沼泽】。
这里的空气湿热粘稠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雾气在肺里流动。地面是深紫色的泥浆，缓缓起伏，真的像在呼吸。巨大的发光蘑菇丛生，投下诡异的蓝绿色光芒。远处的沼泽深处，可以看到一片片漂浮的岛屿，上面生长着水晶般的植物。
小光突然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小光？”林墨担心地问。
触手怪挣脱他的怀抱，飘向沼泽深处。它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声音——像是呼唤，又像是悲鸣。
“它在感应同类。”苏晚星说，“跟上去。”
他们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块前进，小光带路，越飘越快。终于，在一片较大的岛屿上，他们看到了——
废墟。
那是一个【共鸣体】的聚居地，或者说，曾经的聚居地。地面上到处是被撕裂的发光藤蔓，水晶植物被连根拔起，泥浆里还残留着淡金色的荧光——那是【共鸣体】的血液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空荡荡的水晶茧。数十个透明的茧挂在蘑菇树上，全都被暴力破开，里面应该孕育的幼体不翼而飞。
“洗劫……”苏晚星检查地面的痕迹，“而且是最近发生的，不超过三小时。”
小光飘到一个破碎的水晶茧前，触手轻轻触碰。突然，它全身的荧光剧烈闪烁，开始发出刺耳的共鸣音。
空气中浮现出光影。
那是幻象——【共鸣体】储存的记忆。
林墨看到了天空破碎的那一天。
七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存在同时坠落，它们的形体扭曲着物理法则，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世界开始崩解。但在它们坠落的瞬间，更高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从缝隙中伸出……某种东西。
那不是手，不是触手，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器官。它像是概念的具现，像是规则的执行，像是更高维度的橡皮擦。
它轻轻一抹，七位外神就……消失了。
不是死亡，是被【清除】。
就像从画布上擦掉一笔颜料。
幻象破碎，林墨跪在地上大口喘气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“那是什么……那究竟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更高维度的存在。”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。
三人猛地回头。
五个黑袍人正站在岛屿边缘，不知何时出现的。为首的那个摘下兜帽，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，眼神狂热而冰冷。
“外神不过是这个维度的寄生虫，所以它们被【清除】了。”他微笑，“但它们的残骸，它们的记忆，它们的力量——那才是真正的宝藏。”
“交出那只【共鸣体】，”他伸出手，“它的记忆完整度超过90%，是我们见过最完美的样本。交出来，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。”
苏晚星抽出双刀：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
“那就只能连你们一起回收了。”
黑袍人们同时举起手，掌心浮现诡异的黑色符文。沼泽的雾气开始凝聚，化作扭曲的触手向他们袭来。
战斗，爆发了。
第 4 章 逃亡、背叛与灯塔的秘密
黑色的触手撕裂空气，带着沼泽的腐臭味砸向林墨的脑袋。
他本能地举起探险者协会配发的制式盾牌——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块号称”能抵御青铜级威胁”的铁疙瘩被触手拍成了麻花。
“我要投诉！这盾牌质量不合格！”林墨狼狈地翻滚躲避，顺手抓起小光塞进背包，“阿福！掩护！”
“掩护个屁啊！”阿福挥舞着平底锅——对，就是他那口万能炒锅——砸向另一个黑袍人，“我是厨子不是战士啊老板！”
但不得不说，那口锅在阿福手里真的很好使。锅沿精准地拍在黑袍人的脸上，发出清脆的”duang”声，对方惨叫着摔进沼泽。
“nice！”林墨给了个大拇指，然后被第三条触手抽飞了。
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完了，这次真要交代在这了。
然后苏晚星接住了他。
准确说，是用刀鞘撑住了他的腰，借力把他甩向一块安全的石头。动作行云流水，帅得一塌糊涂。
“专心点，菜鸟。”苏晚星冷冷地说，双刀在手中转了个花，“心智值掉到60%了，别分神。”
林墨摸了摸胸口的【心智指示器】——那块小小的水晶吊坠已经从蓝色变成了黄绿色，正在向黄色过渡。
“可是他们太强了！”林墨绝望地喊，“这些黑袍人至少是白银级的战力，我们才青铜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为首的中年黑袍人突然抬手，五根触手同时收回，在空中编织成一个诡异的符文。
“够了，”他平静地说，“我没时间陪你们玩。交出【共鸣体】，或者我现在就把你们的心智值清零。”
他掌心的符文闪烁，空气中弥漫出一种让人作呕的波动。林墨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下沉，眼前开始出现幻觉——他看到小光在他怀里融化，看到阿福的脸变成了触手怪，看到苏晚星用刀指向他……
“该死……这是精神污染……”苏晚星咬牙，但她的声音也在发颤。
就在这时，阿福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，拔开塞子，一仰脖喝了下去。
“阿福！”苏晚星惊叫，“那是——”
“【应急净化剂】，”阿福憨笑着说，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，“公会配的……说是紧急情况才能用……我觉得现在够紧急了吧？”
净化剂的效果立竿见影。阿福身上爆发出强烈的蓝色光芒，那是【灯塔】同源的净化辐射。精神污染的波动被瞬间驱散，甚至连黑袍人的触手都被逼退了几米。
但代价也很明显——阿福的【心智指示器】疯狂闪烁，直接从60%跌到了35%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林墨冲过去扶住摇晃的阿福，“净化剂会反噬的！”
“没事……咳咳……至少争取了时间……”阿福咳出一口血，笑容依然憨厚，“快跑吧……我掩护你们……”
“掩护个屁！”苏晚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，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，从腰间摸出一支黑色的注射器。
林墨瞳孔一缩：“那是……【原质注射】？！你哪来的这东西？！”
“别管。”苏晚星深吸一口气，把注射器扎进自己的脖子，“记住，等会儿你们只管跑，别回头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
来不及了。
黑色的液体注入血管的瞬间，苏晚星的身体痉挛起来。她的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，像是活着的藤蔓在血管下游走。双眼的瞳孔变成了竖瞳，指甲疯狂生长成利爪。
最可怕的是她的【心智指示器】——水晶直接从黄色暴跌到深红色，数值显示：22%。
但她的速度……
林墨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移动的。
下一秒，苏晚星已经出现在为首黑袍人面前，双刀交叉斩出。刀刃上缠绕着黑色的异变能量，轻松撕开了对方的防御触手，在他胸口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。
“该死——她用了【原质】！”黑袍人惊恐后退，“撤退！快——”
但苏晚星不给机会。她的动作快得像野兽，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向要害。另外四个黑袍人试图围攻，却被她用一种诡异的步法逐个击破。
三分钟后，五个黑袍人狼狈逃进沼泽深处，留下满地的黑色血迹。
林墨呆呆地看着这一切，然后看向回头的苏晚星——
她的脸上已经长出了鳞片。
“别愣着，”苏晚星的声音变得嘶哑，但还保持着理智，“快走……我撑不了多久……”
“你的心智值——”
“我知道！”她咆哮出声，然后强行压低音量，“所以别废话，趁我还认得你们，赶紧找出口！”
林墨咬牙点头，扶起阿福。小光从背包里探出头，触手颤抖着碰了碰苏晚星的手：“姐姐……好可怕……”
“对不起，小光，”苏晚星苦笑，眼角流下一滴泪——泪水是黑色的，“姐姐现在……不太好看。”
“不……小光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触手怪急了，“姐姐还是姐姐……”
“行了，走吧。”苏晚星转身，“跟着我，我现在能感知到枢纽的能量流动……那边有出口。”
他们踉跄着向前，林墨突然想起什么：“等等，计时器——”
他摸向腰间的【心跳计时器】，然后脸色煞白。
那块精密的机械装置已经碎了，齿轮散落一地，表盘上残留着黑色触手的腐蚀痕迹。
“完了……”林墨绝望，“我们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……”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，”苏晚星催促，她的声音越来越不像人类，“至少得先活着出去……”
他们沿着苏晚星指引的方向，穿过沼泽，钻进一个隐蔽的洞穴。洞穴深处传来微弱的光亮，墙壁上爬满发光的青苔。
然后他们走进了一个……不应该存在的地方。
【镜面大厅】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正方形空间，六个面——上下左右前后——全部由镜子构成。无数个自己的倒影延伸向无穷远处，创造出迷幻的视觉效果。
“这……这里从没被记录过……”林墨翻着公会的地图，“【呼吸沼泽】的下层应该是【骨骼图书馆】才对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镜面开始变化。
林墨看到镜中的自己在动——但不是同步的动作，而是……另一种可能性。
镜中的林墨穿着华丽的传奇级探险者制服，胸前挂满勋章。他站在【议会高塔】的顶端，俯瞰整个【渊灯城】，眼神自信而骄傲。探险者们向他欢呼，少女们向他投来爱慕的目光。
他成功了。
成为了传奇。
实现了所有梦想。
但林墨的视线落到镜中自己的手上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没有小光，没有那个话痨触手怪温暖的重量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镜子的角落，看到了一块墓碑。
墓碑上刻着：【小光之墓·第三纪元427年·灰烬历】。
“不……”林墨喃喃，“这不是我想要的未来……”
旁边，阿福的镜子里出现了完全不同的画面。
他开了一家餐厅——不，是连锁餐厅。【阿福的幸福食堂】，招牌在十三座城邦都能看到。镜中的阿福穿着干净的厨师服，笑容满面地给客人上菜。没有探险，没有畸变，没有生命危险。只有热腾腾的饭菜，和顾客满足的笑容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啊……”阿福痴痴地看着镜子，伸手去触碰。
然后是苏晚星的镜子。
她看到了怪物。
镜中的她已经完全畸变，身体扭曲成无法辨认的形态，皮肤被黑色的鳞片覆盖，眼睛变成了多个复眼。她被关在【畸变隔离区】的最深处，铁链锁住四肢，周围是惊恐的研究员。
但最可怕的是——镜中的她还保持着意识。
她在哭泣。
无声地，绝望地哭泣。
“所以这就是……我的未来……”苏晚星苦笑，脸上的鳞片又增加了，“早该想到的……使用【原质】的代价……”
“别看了！”林墨大喊，“这些只是可能性！不是注定的结果！”
“但可能性……往往会成为现实……”苏晚星摇头，指向大厅深处，“那里……有门……我能感觉到……教会的气息……很浓……”
他们走向大厅尽头，那里有一扇隐藏的门，上面刻着【灯塔教会】的徽记——一座燃烧的塔，周围环绕着七颗星。
门没锁。
推开的瞬间，林墨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。
无数个透明的水晶舱排列整齐，每一个里面都关着一只【共鸣体】。有的像小光一样是触手形态，有的是水母状，有的是几何体。它们的光芒都很微弱，显然被抽取了大量能量。
墙上贴满了研究资料，最显眼的是中央的那块大黑板，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：
【外神复活计划·第三阶段】 【目标：收集100只记忆完整度>80%的共鸣体】 【当前进度：73/100】 【预计启动时间：灰烬历427年·冬至日】
“冬至日……”阿福艰难地说，“那不就是……一个月后？”
林墨的手在颤抖。他翻开桌上的研究笔记，看到了更可怕的内容：
“【共鸣体】本质上是外神力量的容器……通过仪式将它们重新融合，可以部分重启外神的意识……虽然无法完全复活，但足以获得禁忌知识……”
“【影商】和黑袍人都是我们雇佣的外包商……负责在黑市收购和捕捉【共鸣体】……”
“【议会】那些蠢货以为我们在净化世界……殊不知我们在拯救世界……外神才是真正的救赎……”
“我要吐了……”林墨把笔记本摔在地上，“这些疯子……”
突然，警报响起。
刺耳的蜂鸣声回荡在实验室里，红色的灯光开始闪烁。
“入侵者……检测到……未授权人员……”机械女声响起，“启动……防御协议……”
墙壁裂开，数十个机械守卫涌出来——那是【灯塔教会】的制式装备，蒸汽驱动的人形机甲，手持电击长矛。
“跑！”苏晚星咆哮，她的理智已经在崩溃边缘，“带小光……跑！”
“可是你——”
“我说了别废话！”她一刀劈碎一台机甲，黑色的血液从指缝流下，“我的心智值只剩15%……出去也是被隔离……不如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林墨明白了。
“不……我不能丢下你……”
“你必须！”苏晚星转头，眼中已经是野兽的疯狂，但泪水还在流，“把真相……带出去……告诉议会……告诉所有人……别让这些疯子……成功……”
更多机甲涌来，身后还传来黑袍人的脚步声——他们追上来了。
阿福拉住林墨：“老板……我们得走了……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她是对的，”阿福眼眶通红，“我们必须活着出去……不然大家的牺牲都白费了……”
苏晚星最后看了他们一眼，挤出一个笑容：“记得……给我立块好看点的墓碑……别写什么【光荣牺牲】……太俗了……就写……【这个笨蛋为了两个更笨的笨蛋而死】……”
“苏晚星——”
“滚啊！”
她转身冲向机甲群，双刀挥舞成风暴。林墨被阿福拖着，抱着小光，冲向实验室另一端的紧急出口。
小光在哭：“姐姐……姐姐不要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林墨咬牙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“对不起……”
他们在枢纽里狂奔，穿过无数扭曲的空间，沿着隐约的出口指引。时间像是失去了意义，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，只知道必须跑，必须活下去。
终于，前方出现了光。
真正的阳光。
他们冲出【零号枢纽】的出口，跌倒在外面的草地上。
林墨大口喘气，抬起头——
然后愣住了。
【渊灯城】的【银环】广场上，搭着一个巨大的灵堂。黑色的挽联随风飘扬，上面写着三个名字：
【林墨·苏晚星·阿福】
广场上聚集了数百人，穿着黑色的丧服。
【探险者公会】的会长正在致悼词：“……他们是优秀的探险者……虽然只是青铜级……但他们的勇气……”
“等等……”林墨喃喃，看向广场边的日历牌。
【灰烬历427年·秋末月·28日】
他们进去的时候，是【夏终月·15日】。
整整三个月。
外面已经过去了三个月。
“我们……被宣布死亡了……”阿福呆滞地说。
林墨抱紧怀里的小光，看着自己的追悼会，突然笑了。
“那就……让他们看看……”他站起来，“死人也能复活。”
他大步走向广场，小光在他怀里发出温暖的光。
会长的悼词戛然而止。
数百双眼睛，齐刷刷地看向这个应该已经死了的青铜级探险者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扯开嗓子喊：
“各位！参加我追悼会的各位！我有一个大新闻要告诉你们——”
“【灯塔教会】想要复活外神！”
广场上，鸦雀无声。
第 5 章 当废土朋克遇上神明黄昏
广场上的沉默大概持续了三秒。
然后所有人都炸了。
“卧槽他没死？！”
“退钱！我刚才献的花圈要退钱！”
“等等，他说什么？教会要复活外神？”
“这是诈尸还是灵异事件？！”
林墨站在人群外围，看着自己的遗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，突然觉得这场面莫名喜感。遗像上的他还刻意摆了个帅气的pose，现在看起来就像在说”其实我还活着哦”。
【探险者公会】的会长——一个叫格雷的独眼老头——率先反应过来。他推开人群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墨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后狠狠给了他一拳。
“靠！你还活着怎么不早说？！”格雷咆哮，“你知道我们为了你的追悼会花了多少钱吗？！”
“抱歉抱歉，”林墨捂着脸，“但我觉得比起钱，外神复活这事儿更重要吧？”
“你有证据吗？”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。
林墨转头，看到一位穿着银色长袍的女性从【议会高塔】的方向走来。她大概三十出头，脸上有一道疤痕，气场强大得让周围的探险者自动让路。
“议员【霜月】……”格雷低声说，语气尊敬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叠偷拍的照片——那是他在实验室里用公会配发的【留影水晶】拍的。虽然画质感人，但能看清楚关键信息：水晶舱里的共鸣体、黑板上的复活计划、以及教会徽记。
霜月接过照片，面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如果这是真的……”她抬头，眼神锐利，“这将是四百年来最大的叛国罪。”
“所以我才在追悼会上喊出来啊，”林墨耸肩，“比较有戏剧性。”
“戏剧性个屁！”阿福从后面跳出来，“老板你差点吓死我！我还以为你要当场社死呢！”
人群里突然有人喊：“可是教会一直在保护我们啊！他们的净化技术——”
“净化技术是真的，但不代表他们没有私心，”林墨打断，“你们想想，为什么教会要垄断净化？为什么只有他们能进入灯塔核心？为什么这些年一直在秘密收购【共鸣体】？”
这番话引发一阵窃窃私语。
霜月果断下令：“格雷，召集白银级以上的探险者。议会卫队，跟我走。我们现在就去【永夜灯塔】。”
“等等，我也要去！”林墨举手。
“你？”霜月挑眉，“一个心智值只剩40%的青铜级？”
“但我有小光，”林墨拍了拍怀里的触手怪，“它是【共鸣体】，能感知仪式的能量波动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苏晚星可能还活着。”
“什么？”格雷瞪大独眼，“她的心智值跌到15%，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，但我有预感，”林墨认真地说，“她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霜月沉默了几秒，点头：“行。但你跟紧了，别拖后腿。”
【永夜灯塔】地下三层，比林墨想象的还要壮观。
巨大的空间里布满了齿轮和蒸汽管道，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根发光的锁链，每一根锁链末端都悬挂着一个水晶球。球体里困着各种形态的【共鸣体】，它们的光芒通过复杂的导管汇聚到中央的祭坛。
祭坛上，站着一个身穿金色教袍的老者。
【大主教·晨光】。
“欢迎，”晨光微笑着转身，“我还在想，你们什么时候会来。”
“少废话，”霜月拔出腰间的符文剑，“以议会的名义，我宣布你——”
“犯了叛国罪？”晨光大笑，“叛国？不不不，我这是在拯救人类。”
他张开双臂，身后的祭坛开始发光。无数符文在空中编织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。
“四百年了，我们躲在【灯塔】的庇护下苟延残喘，像老鼠一样活着，”晨光的声音越来越大，“但外神的知识可以让我们超越人类！进化成更高等的存在！”
“你疯了，”格雷咬牙，“外神就是毁灭的象征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祭坛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。
晨光的身体开始变化。他的皮肤变得透明，血管里流淌着金色的液体。背后长出六只由光构成的翅膀，双眼变成了星空的颜色。
“半神化……”霜月倒吸一口凉气，“他真的做到了……”
“上！”
议会卫队和探险者们一拥而上。符文剑、蒸汽枪、机械战锤——各种武器招呼向晨光。但那些光之翅膀轻轻一挥，所有攻击都被弹开。
“太弱了，”半神化的晨光摇头，“你们根本不理解神的力量。”
他抬手，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，砸向人群。林墨本能地抱紧小光，闭上眼睛——
然后听到一声熟悉的冷哼。
“让开。”
一道黑影从天而降，双刀交叉挡下了光柱。刀刃与光芒碰撞，爆发出刺眼的火花。
林墨睁开眼，然后愣住了。
“苏……晚星？”
站在他面前的确实是苏晚星，但又不完全是。她的右半边身体保持着人类的形态，左半边则覆盖着黑色的鳞片。背后长出了半透明的触手，像飘带一样在空中舞动。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——左眼是竖瞳，右眼还是人类的黑色瞳孔。
“你这是什么造型？”林墨脱口而出，“阴阳师cos？”
“闭嘴，”苏晚星没好气地说，但嘴角有笑意，“【畸变逆转】的副作用。不过至少我还活着。”
她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——或者说，十几个半人半畸变体。他们有的长着水晶般的皮肤，有的身体半透明，有的长着额外的肢体。但都保持着理智和人性。
“【畸变者联盟】，”苏晚星简单介绍，“枢纽深处的幸存者。我们找到了在畸变中保持自我的方法。”
“真感人，”晨光嘲讽，“一群怪物的抱团取暖。但在神面前，你们依然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反派话太多，”林墨打断，“小光，感觉到了吗？仪式的核心在哪？”
怀里的触手怪颤抖着指向祭坛底部：“那里……好多好多小光的同伴……它们在哭……”
林墨心一沉。他冲向祭坛，看到底座上密密麻麻的管道，每一根都连接着一只【共鸣体】。它们的光芒正在被抽取，汇聚成祭坛上那颗跳动的”心脏”。
“如果’心脏’完成……外神意识就会降临……”小光害怕地说。
“那就别让它完成，”林墨咬牙，“小光，你的时间稳定能力——能冻结仪式吗？”
“可以……但是……”小光犹豫，“需要好多好多能量……小光会……会消失……”
林墨的手僵住了。
“不行，”他摇头，“换个办法——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，”苏晚星走过来，按住林墨的肩膀，“你知道的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爸爸，”小光的触手蹭了蹭林墨的脸，“小光不想外神醒来……小光的同伴们……都在受苦……”
“但你会死！”林墨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小光不怕，”触手怪发出温暖的光，“因为……爸爸教会了小光……什么是爱……”
“我靠……”林墨深吸一口气，眼眶通红，“你这煽情时机选得也太好了吧……”
他抱紧小光，最后一次：“那……去吧。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小光从他怀里飘起，飞向祭坛中央。它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展开，触手延伸出无数根细丝，连接到所有被囚禁的【共鸣体】。
“不——”晨光惊觉不妙，想要阻止，但被苏晚星和畸变者联盟拦住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们，”苏晚星冷笑，双刀挥出一道黑光。
小光的光芒越来越强，整个地下空间都被照亮。那些被囚禁的【共鸣体】开始共鸣，发出清脆的和声。
然后——
时间停止了。
准确说，是仪式的时间停止了。那颗跳动的”心脏”凝固在半空，金色的能量流被冻结成晶体。晨光的半神化也停滞了，光之翅膀像雕塑一样僵硬。
“现在！”霜月大喊，“摧毁祭坛！”
所有人一拥而上。符文剑砍断管道，蒸汽枪轰碎水晶球，机械战锤砸裂祭坛的基座。
小光悬浮在中央，身体开始透明。
“爸爸……小光要走了……”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，“但是……小光不后悔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”林墨咬牙，泪水滚落，“你是最勇敢的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爸爸要记得……按时吃饭……别老是吃阿福做的黑暗料理……”
“喂！”阿福在后面抗议。
“苏姐姐……要好好活下去……不要总是……那么凶……”
“……我尽力，”苏晚星别过头，泪水滴在鳞片上。
“大家……再见了……”
小光的身体完全透明了。它最后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，那光芒不是破坏性的，而是温暖的、治愈的。
光芒扫过整个【零号枢纽】，穿透地层，涌向那个扭曲的球形空间。
枢纽开始崩塌。
不，不是崩塌——是净化。
那些扭曲的空间恢复正常，变异的生物恢复成普通动植物，诡异的迷宫变成了普通的洞穴。
【零号枢纽】，四百年来人类的噩梦，在小光的牺牲下，变成了一片平凡的遗迹。
祭坛碎裂。晨光失去神力，摔在地上，变回一个普通的老人。
林墨跪在地上，手里握着一颗小小的、不再发光的水晶。
那是小光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三个月后。
【渊灯城·铜环】区的一条小巷里，新开了一家店。
招牌上写着：【异变生物领养中心·虽然现在没什么异变生物了】。
林墨坐在柜台后面，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。头版标题是：【探险者失业潮·公会宣布转型为考古学会】。
“唉，”他叹气，“拯救世界的代价就是失业，这逻辑也太扯了。”
门铃响了。苏晚星走进来，她现在已经能自如控制畸变形态，看起来就像普通人——如果忽略偶尔露出的鳞片的话。
“生意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“你看，”林墨指了指空荡荡的店铺，“非常好，好到一个顾客都没有。”
苏晚星笑了：“习惯就好。我那边也差不多，【畸变者联盟】现在主要工作是帮人找宠物。”
“真是世事无常啊，”林墨感慨，“上个月还在打半神，这个月就在找猫。”
“但至少……我们活下来了，”苏晚星看向窗外，那里曾经矗立的【永夜灯塔】已经被改造成博物馆，“这不就够了吗？”
“说得对，”林墨站起来，“走，去阿福那里蹭饭。我听说他的餐厅生意火爆，都开分店了。”
他们走出小巷，阳光洒在【渊灯城】的街道上。没有了枢纽的威胁，城市变得更加明亮。虽然探险者们都在抱怨失业，但街上的笑容确实比以前多了。
林墨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晶，轻声说：“小光，你看到了吗？大家都很好。”
【第三纪元·灰烬历427年·冬末】
【二号枢纽·深渊层】
黑暗中，一颗蛋正在孵化。
蛋壳上流淌着熟悉的光芒纹路。
裂缝出现了。
一根小小的触手探出来，怯生生地感知着周围。
然后，传来一个熟悉的、奶声奶气的声音：
“这里是……哪里？小光……小光怎么又变成蛋了？”
“爸爸……你在哪里呀……”
触手怪从蛋里爬出来，抖了抖身体，看向远处隐约的光亮。
“小光要……再去找爸爸！”
它迈开小短腿，摇摇晃晃地走向未知的方向。
新的冒险，又要开始了。
【全书完】